大楼像黑兽，披着一些星星的发光鳞甲，他望着沈怡办公室的窗，觉得那片灯光仿佛是刚刚烧在他心底的香疤，痛难耐，手机反反复复拿起十几次，最终拨通了她的号码。

“知就别问那么多，没事先挂了。”

她讲原则却知变通，现下不是认死理的时候，一番激之辞后接受了这个外援。

“嗯，有事吗？”

公司过去从不让实习生领方案，得知这反常情况，邱逸警觉：“是魏董安排的？”

“为什么……”

沈怡苦战数日，已是弩之末，手下有两个熟手所员协助，毕竟隔行如隔山，料理不好建筑设计环节的差事。邱逸悟好又勤奋，短时间内已成长为值得信赖的建筑师，肯手相助，长征就能缩短一半。

“如果只投诉一人，旁观者可能会相信确实是那人工作不到位，一气投诉四个，不知详情的人就会觉得问题在我这边。打个比方吧，你去四家商店买东西，买到的全都是次品，这概率太小了，人们会因为质疑反过来判断是买东西的人故意挑刺，不然怎么会那么巧？”

接下来的半个月，他们用这暗度陈仓的方式消化垃圾项目，未在现实中碰面，全靠电话网络沟通，大分对话扣工作，只在夜半时分邱逸才会发几句“题外话”。

邱逸设想周，说：“在办公室不安全，你把资料发我邮箱，我上回家去。”

跟着发一条补充说明：“我不觉得累，是怕你太辛苦，今天在堂见你脸好憔悴，需要休息。”

“等等！沈……你不该忍气吞声啊，那些实习生工作不合格，你完全有理由去找他们的所长投诉，让他们负责。”

她兵来将挡，把这些垃圾货汇总到自己手上改造，拿着设计资料和设计师们详细沟通，怎奈这四人蠢笨如，手把手教导也难改正，有一个脾气还大，多让他改几遍就装死，下了班手机一关搞人间蒸发。

“没，就想问问你最近在什么项目啊，怎么每天加班到那么晚。”

沈怡想他当初被小韩pass，除开质条件，大概还归因于太过温柔的气质，年轻女孩都喜霸总裁，冷男神，所谓“男”只适合她们的闺。

设计图，但错漏连篇，不如不画！

若让结构二所的所员们分别去与建筑师们涉，过程中难免起争执，闹起来造成两个门间对立，上面就有理由指责她理无方。敌人的想法都没逃过她的思维过滤网，把项目收归到手里扛也是现阶段最好的防御战术。

而她这个受过现实漂洗的成熟女人倒觉得这类型的男生更讨喜，像清解毒的板蓝冲剂，日常备着实用又舒心。

原来这就是魏景浩使的招，跟我想的一样险。

沈怡十分疲累，没力气打虎，坦言：“我手里有四个项目，都是实习生的，前期方案很潦草，还得帮他们修改。”

沈怡讥笑：“那四人有两个是宋长平的人，另外两个是黄宝坤派来的，我去投诉正中他们下怀。”

估计想避免误会，后来他会把要说的话全写在一段信息里，发完“长篇大论”又会弱弱添一句：“我很担心你，你不会嫌我啰嗦吧？”

婆婆妈妈的小男人缺乏雄荷尔蒙，对异形引力不足。

“沈，你困不困？要不今天先到这儿吧。”

沈怡极品建筑师见得多，有应对经验，但一次批发四个，变千手观音也忙不过来。

“一个人说你不好，可能是别人的问题；如果一群人说你不好，可能真的是自己人品有问题了。”

五月夏意渐，夜间气温不冷不，让人产生与大自然为一的舒适。

“沈，你还在加班吗？”

他们约在北新桥一家卤煮店汇合，了一大盘烤串再各自来一碗卤煮。

邱逸真是粉丝心理，兴得差起来，失手打一排“好”，为这份不稳重害羞了好一阵。

他的嗅觉锐了不少，正形成野生动的自卫本能。

邱逸留意到她连续五天加班至夜，再也克制不住焦虑，这晚下班后独自在公司楼下徘徊。

搞定第二个项目，又到夜半无人时，看到他发来的“问安”消息，她想礼尚往来地回馈一分温情，邀请：“我这边忙完了，你如果还不困就一块儿去吃个宵夜吧。”

邱逸今天才知这句三人成虎的说法也能用来制造职场陷阱，对恶人的诡诈气愤，更不忍她独自迎战，恳求：“我来帮你吧，大的能力没有，但至少比那几个实习生得好，总能帮你减少分工作量。”

沈怡替他庆幸，虽然还在气他好闲事给人添堵，但跟白莲打最好保持真善，否则只会当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