繁体
你昨儿回家去,我倒忘了问,岳父大人可好?”
童釉瞳挪步过来,面上山花般烂漫,“爹爹好,爹爹还问你好,说了你许多好话儿,你瞧,他一点儿也不将之前的事儿放在心上,反而是你多虑。”
盈盈秋水,如风卷了春枝头。对着这样儿一双纯真的眼,宋知濯心头的疑虑渐消,她是不知情的,不过无意做了帮凶,可惭愧的是,他也要利用她的纯真来为自己谋事。
他两个指头摆弄着盏,肩上垂下两条相缠的靛青缎带,像绞弄不清的风与云。童釉瞳在他眼前,合着夜华,绽放出极妍丽的光彩,“知濯哥哥,你来,是不是担心昨儿罚玉翡姐的事儿我怨你?你放心,我懂事的,先前你连明珠的丫鬟都罚了,没道理偏袒我的丫鬟,玉翡姐不过养些日子的伤就好,我想得通。”
她望着他的眼,以一颗虔诚的心。宋知濯勾着唇浅笑,点一点下巴颏,回望床帐一眼,“你懂事儿,今儿明珠不在,我借你的床睡一夜可好?”
风雪夜,却突如一夜春风来,桃之嫣然,梨之清绝,三月的颜色一霎俱开在了童釉瞳眼中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1唐罗隐《宿荆州江陵驿》
120.?问心?说不清,讲不明
玳筵浅散,天色已晚,万家灯火照着夜归人,满载风雪的归途上,行人稀疏,车马零星,偶有巡夜的骑兵纵街而过。路有高杆,挑着几只夜灯,恍然就照见一双顾盼灵动的杏眼。
那眼定在一座喧嚣聒耳的楼前,睫毛扇一扇,莺歌一样的声音随之响起,“明丰,停车!”
青莲撩开车帘望一望,见灯火万丈的楼前提着匾,金箔上书“水天楼”三字,她满是无奈地泄口气,“这才下了席没多久,你又饿了?”
帘子落下,车内陷入一片黑暗,隐约可见明珠吐舌,“我没饿,不过我还没来过水天楼呢,光吃他们家的东西了。回回都是宋知濯给我带吃的回去,今儿我也给他带一些。”
言着,车内踅入一片光,帘外是明丰一个笑脸,“奶奶,下车吧。”
未几,明珠带着长帷帽领着众人立于楼前,见堂内案椅横陈,满是饮酒取乐的富贵公子,跟着相帮举步踅入,又见各珠帘掩轩,可闻丝竹、琵琶、迓鼓,又偶闻得女子啭唱低吟。身侧人往繁杂,多数是些身染酒香的年轻公子,明珠避之不及,被众丫鬟护在身侧。
静候半晌,侍双手上已多一个食盒,里头放着宋知濯爱吃的酒糟虾、熏鹅、玉蓉饼三样。登舆之时,明珠没踩稳,绣鞋由板上一滑,蹭得腿生疼。
众人围过来,一厢嚷着,“奶奶没事儿吧?”一厢急着将她搀上车,挽了裤腿一看,只见蹭破了一片皮肉,伤口倒不深,不过是面儿大,疼得明珠龇牙咧嘴,却只朝众人摇摇手,“没事儿,你们快上车去,咱们好赶回家的。”
碎琼已止,庭轩覆上一层轻霜,闲上玉阑干。偌大个院儿廊下只挂着两盏筒形灯,昏昏照着夜亭。听见动静儿,侍梅与另一丫鬟迎出来,点灯的点灯,加炭的加炭,寂静的夜一霎便喧哗起来。
许是饮了些葡萄酒的缘故,明珠的手脚发烫,颊腮嫣红,眼若银波。想着宋知濯乍见自个儿的欢喜,她的心亦是发烫,是一路由沿途的风雪小心捂回来的怦怦的心跳。
她抱着这一点朝朝暮暮的欢喜,急不可耐地遥遥朝卧房的方向嚷起来,“宋知濯、快出来!我回来了,你瞧我给你带什么吃的回来了。我告诉你,我也去了趟水天楼,真是好气派,不愧是京城最有名的馆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