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捧着盏走过去，自歉自恼地笑笑：“对不住，只有凉了，方丈说等明日天亮才能让人屋，你先将就些？”说完她俯而下，单膝跪在床边儿，用手微微托起宋知濯的后脑勺，小心翼翼举盏喂到他嘴边。

，说迎亲路上不能说话儿，非得等新娘了房才能有动静，可憋死我老婆了！”

最后到床前，两边的烛台上，撑两支盘龙附凤的喜烛，她一面燃，一面夜莺巧啭：“方丈说，等两只红烛燃尽，你就能好了。若你好了，岂不是我的功德？将来我魂归西天，见了佛祖，在他座前，我也能说‘弟清心，自皈依佛门以来，潜心礼佛，一心向善，以单薄凡胎，曾救一人于苦难’。”

等了一会儿，除了那阵微弱地呼，无人应答。

宋知濯自然无法答她，扑扇了两下睫，然后别过去。

摸过去，先摸到一四方的床，稍一偏，是丝的轻纱帐幔，顺着帐坐到床沿边儿，她扭朝里，低垂下，轻声问：“你能接盖吗？”

她自当他是认了，便提着裙往矮案上过去，上有托盘放着一个檀璇纹定窑壶，她拿了一个盏，从壶里倒了一杯，捂在手上，居然是冰凉的。也不知这院儿里的下人们都如何当差，竟连杯茶也没有。

言罢，她从床上下来，去外间一张案上拿她的包袱。纵然成亲队伍抬了那么多礼，却没一件是她的，那都是宋家走的过场，提前两日打了礼单，算作她

“阿弥陀佛，我的天啊，你像是几辈没吃过饭了。”明珠幽幽切切慨叹一声儿，见宋知濯闪了下睫，自知失言，讪讪赔了个笑：“真对不住，我不是有意的，天可怜见的，你渴不渴？要不要喝？”

等忙完这一阵，稍觉轻寒，天已暗。她踱步至窗，透过明瓦抬一看，长净天，只隐几朵云遮住一半的月亮。

一抹刺的红飞过角，从此揭下她后半生漂泊不定的前程，而这前程，只是一张坍塌的脸颊，饱满的天下，是一对眉，可睛，像两个无底的窟窿，是望不尽的黑暗幽。

两人一走，门就只剩两个在院里扑蝶的丫鬟，竟无人在意屋里的动静。

他太瘦了，明珠想，她自小颠沛离，也曾因吃不起饭而饥辘辘，却从瘦到过如此地步，也见过其他挨饿受冻的人，从没人像他，是毫无生机的枯萎，除了这儿微弱的呼，他似乎和一死尸没什么不同。

“谁知呢？了那么些年了，好不好的有什么要？算了不咱们的事儿，走，前喝酒去！”

床上之人没有反对，明珠便斗着胆去摸他的手，轻柔的被褥里，是一只冰凉的的大掌，她用自己两只绵温的纤指抓住他的腕抬起来，把着他的手指抓住盖一角。

明珠懊悔赔罪：“真是对不住，我忘了你不能说话。”她想了下，些微为难地说：“可方丈说得你亲自接了盖才能好，这样吧，我握着你的手接盖，也算是你亲自接的。”

伴着她手腕上两只玉镯碰撞的脆响，叮咣一声，三只手一齐将那艳红似血的盖扯下来了。

她走回来，四找火折，最终在外间的一个楠木黑漆的柜里找见，一个烛台一个烛台的燃了蜡。

另一个低声劝：“大少爷了哑了这么久，难真能叫这‘冲喜’给冲好了？”

她将火折搁在南面墙下的长案上，缓缓走回来，坐到床边儿：“今儿晚上没人伺候你，就只有我，你要是想要什么，就跟我说，哦，对不住！我又忘了你不能说话，或者你哼一声儿，我睡得浅，能听见。”

听说这位小公爷还是个哑，看传言不假。

宋知濯漠然瞥她一，微张开嘴喝，一一，竟然喝完了一整盏。

猜他大概有一天没喝了，明珠心里似被蝎尾倒刺蜇一下，她一抹浅浅柔和的笑，细细放下他的脑袋在枕上，又去倒了一盏喂他。

漫长无措后，明珠淅淅索索地摸到里间，因蒙着盖，她听觉锐，竟闻得某传来低低的呼，想来那位哑的小公爷宋知濯就躺在那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