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上永远贴佩着一个旧香，天青的重莲绫已经洗得发白，一角用银丝绣着枝海棠，银丝磨断了几，仍能看针黹的细。

齐王殿下问账目，当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
迈：“殿下说的可是鹿娘？”

那不过是一长年荒置的园宅，没有产，没有项，下虽添了几个人，开销还比不上王府一个零。

不过每次她都会摘些山菌野菜回来。

迈闻弦歌而知雅意，却不敢贸然提起鹿随随：“前日福伯来送账册，老随问了问，嬷嬷在那里好，倒比在这府里清闲，骨也旺健了。”

迈：“听嬷嬷说，鹿娘替殿下求了个平安符，想必盼着能献给殿下呢。”

嬷嬷暗暗叹了气：“就这样吧，殿下知娘有这份心就是了。你将这香收好，待殿下哪日得闲过来，再献给他。”

迈拍了拍脑门：“瞧老这记，怎么把山池院的帐册遗漏了，老这就着人去取。”

她生得好，淡，即便失，也没人给她委屈。

再想起鹿随随大手大脚散去的两箱绢帛，她更是疼得。

桓煊手指一顿，当日佛楼上望见的女，果然是那猎女。

因着齐王殿下郎心如铁，嬷嬷看鹿随随这“狐魅”也顺了许多，隔三岔五地吩咐厨下炖些滋补的汤羹给她养，倒把她养得脸红，肤光如雪，越发妍了。

嬷嬷安她：“殿下中府里两跑，顾不上这边也是有的。”

随随将护符装香，嬷嬷又替她取来一些香粉装去，随随分辨来，那香粉与嬷嬷替她熏衣的香、肌肤相亲那夜清涵院中燃的香，都是差不多的气味。

条却急得好似锅上的蚂蚁。

桓煊“嗯”了一声，微垂着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账册，状似不经意：“那边近来如何？”

随随将香收奁盒中，没再多看一。

这香的来历，不用想也能猜到了。

迈惯例将上月的账册送呈他过目。

至于为何不愿来，理由可以有千百，但结果只有一个——鹿随随这狐媚昙一现，刚承立刻就失了。

条着急上火，鹿随随的小日却过得怡然自得，也不知是沉得住气还是没心没肺。

桓煊不来，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不想来，不愿来。

他合上账册，了眉心。

桓煊抬起，冷冷地乜了他一。

“嗯。”桓煊。

嬷嬷一边同情随随，一边又暗暗欣，他们家殿下毕竟是龙驹凤，不是那等见了就走不动的纨绔弟。

十七，也就是他们同房后的第二日。

然而这一次，他却破天荒地问了句：“常安坊的账目呢？”

他当然不会亲自过问庶务的细节，只是略扫一，没什么大便可。

……

人和人是没法比的，有人天生就在云端上，是众星拱月的世家闺秀，有人却孤苦无依，前途未卜，不比柳絮飘萍好多少。

就算往后桓煊再也不来山池院，她的日也不会太艰难。

桓煊仍旧低看账册：“不错。其他人呢？”

她听闻阮月微最擅和香制香，她和的“月下海棠香”，听说是百两黄金一两香，还没求。

桓煊轻哼了一声，却没有反驳。

常安坊，指的自然就是常安坊的山池院了。

她养好了伤，便又恢复了原先的习惯，每日大清早起来，去园里瞎晃，近来她在林里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，也不知在捣鼓什么。

倏忽到了十一月中。

这当然是说来糊她的托词，若是有心，不至于十天半个月不时间过来一趟，真嫌路远也可以召她去王府侍奉。

迈小心翼翼：“那鹿娘倒是个有心人……若是老没记错，青龙寺的法会，是十七那日吧？”

自那日起又过了一旬，随随这只香却始终没机会送去。

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，谁知月亮一探，又藏了云里。

相反，因为她仗义疏财撒了那一箱绢，众人都她有义气，愿意在无伤大雅的事上与她方便。

迈忙：“鹿娘也平安无事，听说那日青龙寺佛骨舍利法会，鹿娘还特特地赶到城外，去替殿下拜佛祈福呢。”

这一日，桓煊在中陪父亲用了晚膳，回到府中。

他想起那日她雪白中衣上的斑斑血迹，还有翌日清晨苍白憔悴的脸，心里有些不舒服。

她这样倒还不如不侍寝，好歹留个完璧之，将来了这府，嫁人也方便。

桓煊仿佛忘了有她这个人，再没有来过山池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