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随不通文墨，女儿家兴趣的无外乎衣裳布料、钗钿脂粉之类，小桐珠转了转：“娘要不要去看看卖金银首饰的铺？”

然而随随可没那么好打发，她讲一句，这猎女有十句等着她，直堵得她哑无言为止。

“娘有何想？”嬷嬷。

条的“风寒”还未痊愈，嬷嬷一把老骨经不起城南到城北的颠簸劳顿，便了个十四五岁的小青衣在她边。

随随便“好”。

随随若有所思地：“那就是她自己吃糠了，可也不能叫天下的女都来陪她吃糠呐。”

这一日，鹿随随忽然提要去东市逛逛，嬷嬷竟有一如蒙大赦之，也不女冶游守不守妇德了，地给她安排行的车，甚至还贴地问她钱够不够。

随随跟着小桐边逛边看，累了便找个摊坐下来喝碗酪浆，吃菓，倒是十分惬意。

嬷嬷挑了挑眉，声音尖锐起来：“娘为何这么说？”

好几次都是这样，随随本来也是无可无不可，便作罢了。

“老接着讲下去。”嬷嬷决定无视她。

“娘想去什么铺逛逛？”婢女小桐问。

何况她门本就不是为了买东西。

这回随随听懂了，然而她并没有嬷嬷想象中醍醐的神，而是拧着眉咬着，一脸言又止。

随随也不在意有多少人跟着，换上褐金的胡服，便坐车了门。

嬷嬷：“娘且说。”

嬷嬷好容易讲完《夫妇》章，迫不及待地收起书卷，累得像是劈了一百斤柴。

嬷嬷一时语。

她忽然觉得这女着实难缠，别的不说，妇言是别想合格了。

“我看这曹大家有不对心。”随随。

婢女名唤小桐，主要任务是盯着她好帷帽，防止她什么格的事。

除了车夫和婢女，还有两个便装侍卫骑跟在车后，毕竟齐王殿下这外宅妇生得太艳，容易招蜂引蝶，若是叫城里的登徒缠上，难免有损齐王府的威严。

随随摇摇，桓煊不是吝啬之人，她虽然没名没份，也不是王府的侍婢，却也领了一份月例，这半年住在军营里没什么钱的地方，钱都攒了起来。

句便问一次：“娘听懂了么？”

两人下了车，随随给两个侍卫一吊铜钱，让他们在街角找个茶寮坐着等，便带着小桐逛起了铺。

车驶到东市坊门外时将近正午，三百下市鼓刚敲完，市吏打开了坊门，车人纷纷向门内涌去。

只是随随上没带多少钱，看得多，买得少，小桐是王府婢，光也，随随想扯几尺便宜绢布回去亵衣，被她拉住：“咱们府中的衣料可比这些多了，娘找嬷嬷去领，何必这个冤枉钱。”

嬷嬷连着讲了三日《女诫》，鹿随随仍是如此勤奋好学、不耻下问，持不懈地与嬷嬷“如切如磋，如琢如磨”。

嬷嬷：“……”

随随扒着车窗往外望，为难：“我睛都看了，你说该从哪里逛起？”

可怕的是，琢磨多了，嬷嬷有时一个恍惚，竟会觉得她的话也不无理。

随随接着：“她史也修了，才女也了，转就写文叫别的女乖乖在家瓦。”

长安城有东、西两个市坊，权贵豪富大多居于城东，东市也比西市更繁华闹，放望去，满目的宝香车、锦衣宝钿。

她顿了顿：“就好比，有人自己吃，教别人去吃糠，那肯定是个坏胚。”

小桐却是隔三岔五就来采买的，地很熟，对这西市上好吃、好看、好玩的如数家珍。

小桐：“看看又不钱。”

随随：“可是我阿耶阿娘从小教我，无论男女都要学好本事傍，山里的虎狼可不会因为你是女就不来咬你。”

随随：“我直说了，嬷嬷莫见怪。”

随随着书卷上的“瓦”字：“你看，她自己不呆在家里瓦，跑去修什么史，我看她自己写的东西自己也不信。”

嬷嬷：“……”

“嬷嬷不讲了吗？”随随意犹未尽，“嬷嬷讲的甚有趣，我还没听够呢。”

随随长到那么大也没逛过几回市坊，偶尔去一次，都是想好了买什么，径直到店里，买完就走，这样悠哉游哉地逛却是有生以来第一回。

顿了顿，皱起眉：“我听人说，孔圣人教我们要孝顺耶娘，听耶娘的话，嬷嬷你说，孔圣人和曹大家，我该听谁的？”

“你……”嬷嬷额的青突突直，“娘不可对曹大家不敬。”

嬷嬷倒了一冷气，竖起眉瞪起，反驳：“曹大家并非言行不一之人，她在夫君亡故后便未再嫁，守节终生，你不可诋毁……”

……

随随：“我的钱怕是不够买这些。”

偏偏她说话时缓缓的，温温柔柔的，全无咄咄人之，一副与你认真辨析探讨的样，让人没法发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