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2年5月于清坝

伯从湖边的西湖大垸了解湘莲采收情况回来，走到家门，他怔住了，靠门框倚放着两只装得鼓鼓的大麻袋。是什么东西呀？他伸手一摸，扁圆、实、溜，像一颗颗鹅卵石。这正是清坝园艺场送来的板栗。

早饭后，上班铃一响，他来到财务基建科办公室，问：“你们想不想吃板栗？”“想啊！”“那好！到我房里抬板栗去。”大家被得莫名其妙，没有一个抬步。他笑了，说：“看！我兴起来，竟忘记把事情向你们讲明白。”大家听了他的叙述，说：“这板栗是送给你的，我们怎么能享受？”笃伯朗地说：“以为我叫你们嘴上石灰——白吃呀！照市场上牌价，分文不少。机关全工作人员，每人一份。”

清澈的月光照窗棂，从沅岸边传来了阵阵叫声，笃伯还在床上辗转思索，难忘的一幕浮现在前。1952年冬天，他在朝鲜的一场激战中负了重伤。团首长立即派一个班的战友，护送他到战地医务所包扎。战友们换背着他，冲过了几敌人的封锁线。昏迷中，好几次到背他的战友倒下去了，而他，又立刻被另外的战友接了过去。遇到敌机轰炸，战友们就伏在他上。……想到这里，泪模糊了他的睛。他扪心自问：战友们生死地抢救他，为了什么？是为了要他报答吗？显然不是。是为了让他活下来，跟全国人民一，将革命行到底呀！还有那成千上万的战友，在抗援朝战争中，前赴后继，血牺牲，为的是祖国和朝鲜人民的和平，为的是全世界人民的幸福。今天，建设社会主义的四化国，更需要发扬这神呀！一个共产党员，活着的本目的，就是为了替人民谋幸福，使人民生活得更好。作为县供销社主任，帮助农村发展多经营是自己的责任，保住板栗树是应该的，这决不能要群众报答呀！他下床，推开窗，望着铺满东方天际的火红朝霞，舒心地笑了。

往日，笃伯见到送上门来的礼，总是毫不犹豫地退回去，就像他在战场上拼刺刀那样净利索。此刻，他却陷了沉思。清坝，是他生、成长的地方。那里，有他捉过迷藏的南竹林，有他打过仗的清塘，更有他儿时的伙伴和敲锣打鼓送他去参军的父老乡亲。乡亲们满怀情地把板栗送上门，他要退回去，不会显得他太绝情了吗？那么，就这样白白地领受下来吗？

板栗分了，他立即派人将款和两个麻布袋送往清坝园艺场。然后，他才抓起一粒圆溜溜、壮鼓鼓的板栗，剥开，一咬住洁白的栗仁，顿觉一透心的清甜。当清坝园艺场的人们收到笃伯派人送来的板栗款时，一个个动得泪盈眶。人们注视着漫山遍岭的板栗树，从内心里发一个共同的叹：笃伯呀！你，就像这板栗树一样，需要的只是光雨，泥土料，却开洁白素雅的儿，结清甜饱满的果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