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品无寒门，下品无士族。笔墨纸砚是昂贵的消耗品，书籍更是。他没有办法让天下的寒门都读得上书，至少可以把重要的经典和诠释都刻下来，摆在那里，谁都可以看到。

她实在很好奇，昼夜替的那一刻，叶冉的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。这变化可以人为改变吗？如果那时候正在不可描述怎么办？可惜闲杂人等有多，不好下手。

叶冉慢吞吞地解释：“不是每个人都买得起书的。我有一位同窗，贫寒，曾经跑遍了十里地，没有借到一本《论语》。他想帮书铺抄书，因字写得丑被拒之门外。可是他没钱买好帖来临，也就没有办法练好字。后来他给人当书童，偷偷模仿西席老先生的字，可惜老先生年事已下笔发虚，他的字便也欠缺几分力。以至于再也改不过来，后来常常被人取笑……”

所有的书铺都有会稽石经的碑帖，只要买得起笔的人都买得起碑帖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云瑶一惊，“尚书令的俸禄不是最的吗？”

云瑶随：“那就全置办新的，把这些旧的都扔掉。”

“都用来石经了。”

最后一句话叶冉倒是很赞同。“我亦觉得自己才疏学浅，力不济，难当大任。然而毕竟挂了尚书令的名，文官首位，这史无前例的大事，若是越过了我，怎么也说不过去。所以……”

好气哦！这官没法了！

。”

云瑶却顺势提起了另一件事：“我听伯父说起过，魏王要开科举考试，让你来主持卷。”

“所以什么？”

“还公告说什么不论籍贯，即使是商贾贱籍，都可以参加科考。”

如果成功的话，从此无事一轻，再也没有人可以大半夜把她从床上拽起来去商议什么急军报了，再也不需要整日整夜呆在军营里吃不好睡不好了，更再也不用着呼啸北风去参加正旦大朝了！天知，他快要冻成冰了！站了几个时辰，没有一件事和他相关。他到底为什么要去？人人都知他尸位素餐，为什么就不能当他不存在？

“那休假不就好了。又可以避开科考，又能好好调养，还可以天天陪我。一举三得。”

天渐渐暗了下来，腾腾的满了大半个洗澡木桶。门在外，没有温泉和浴池，只好将就了。

云瑶把整个客栈找了个遍，也没有结果。

“我不好，早该好好休养了。”

一香之后，云瑶就十分后悔方才没有拦住叶冉。因为采薇拿着披风跟去，前后脚的空档，却没看到人影。

青盐漱，温净手。云瑶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叶冉，目不转睛。

“第二次了……”她咬牙切齿，怒极反笑，“看来我真得买个链把你锁起来。”

十典籍，八年时间。叶冉懒得多费，同云瑶一一来。

赶辞官吧，温的光和被窝，妙的风景和，都在等着他。想想还期待呢。

云瑶讶异：“辞官？为这事不至于吧？”

他突然觉得，上朝也有意思的。以后还是时去吧，再舒服的被窝多了条蛇也没法睡了。

这个公告其实是他写的来着……叶冉默默地想。他还想加上一句“无论男女”的，怕怒发冲冠的老御史们拿芴板砸死他，只好作罢。

魏王要是征在外，就更惨了。连放女这事都要来问他！

“……你说的对。”叶冉意兴阑珊。

“我辞官的奏书已经递上去了。”

这话，大概就相当于“何不糜？”

一盆冷浇得叶冉透心凉，想起白天在车里发生的事，连满桌的味都没了胃。

“有这么回事。”叶冉好像猜到了云瑶接下来要说什么。

他原本想告诉她，他请了多少名士大儒来整合经典，了多少日夜来抄写文章，召了多少工匠来雕刻石碑……自七十二块石碑立于会稽学门外，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学们远而来，观赏校对，拓印临摹，甚至有一大把年纪的老书生拖家带，涕泗横……

“哎――”她还想鸳鸯浴的呢。算了，人多杂，给面吧。

虽然他的字谈不上多好，但也是公认的“横平竖直，落落大方，清晰工整，正楷典范”，只要是识字的都看得懂。

“可这同你有什么关系？”云瑶追问，“寒门弟，于你的仕途并没有什么帮助。”

叶冉被她看得浑不自在。“你先沐浴吧，我去走走消消。”

“没这么多钱。”叶冉咬破黏糊糊的糯米，豆沙和芝麻的甜香稍微冲淡了的不适，一吃完才慢悠悠地。

“欺人太甚！还把你推来挡箭牌，世家的怒气都冲着你去了。我看这事儿不行，还是让给别人来吧。”

“石经？就是把书刻在石碑上？有什么用？”云瑶无法理解，“想看书买就是了，何必拓印那么麻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