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睛一闭上，那冰冷的距离也随着消失了。温慎行突兀地想起他好像很久没有觉得顾锦言冷漠过了，尤其是经历那次不愉快、他们算是把话说开以後。

他写了一行字告诉顾锦言要等香烧完，接着招呼人在板凳上坐下。顾锦言坐在佛寺里的画面新奇又违和，因为他和香火的气息一都不搭调。

顾锦言的人很瘦，五官线条虽明显却不特别锋利，反而意外地相当柔和。当他一闭起睛，温慎行才发觉自己初见顾锦言时之所以觉得他冰冷，就是因为他那双彷佛蒙上了厚厚一层冰的睛，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，好像还将所有人都拒於其外。

温慎行又写了句：你没有拜拜过吗？

温慎行再次动笔时迟了一些，一会儿後才把笔记本拿到顾锦言面前：今天是她的尾七，最後一次了。

顾锦言一直都知他每个礼拜都会来这里，却一次都没有和他一来过。温慎行起初只想大概是他们弟本就没那麽亲，直到他从潘姨中知顾锦言是被收养的，甚至常年待在海外，顾家对他多半只b陌生人亲上那麽一。

结束後，温慎行回过去看顾锦言，他乾脆俐落地了，温慎行就走去拿了三支香，燃了递过去。

温慎行看他只是疑惑他为什麽还不走，却没想到他居然写了一行字：你能教我吗？

他确认顾锦言看完後把笔记本收回袋，转开始收拾背包，想着能早离开最好。

上门，然後在差不多的时间回来，能上哪儿去也很好猜了。

温慎行在一边看着，发现顾锦言在往生者的香炉前闭合掌、无言祈祷的时间最长。他有很多话想和顾锦心说吗。

但温慎行可没想这麽多，他只再写了一行字：你一直都知我每个礼拜都会来这里？

顾锦言照着温慎行教的去，依序给菩萨和土地公上了香，最後是往生者。

温慎行并没有从潘姨那儿问到太多顾锦言的往事，毕竟她本不知他俩其实认识，他也不好多问。自从他知顾锦言常年待在海外以後，他偶尔还是会想像顾锦言是在什麽样的地方生长大，还有顾锦言原本的家人会是什麽样。毕竟顾锦言在他里就像是用冰块凿来的，或是某天有块大冰山裂开，顾锦言就从那里生了之类的。

那纸立刻让温慎行想起他那本笔记本，有些泛h、有些年纪。他小心翼翼地把纸摊了开来，里密密麻麻的好几行手写字立刻让他知了这是一封信，还是署名给顾锦言的信。

顾锦言一睁开，温慎行就连忙把视线别开，用耳朵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近香炉上香，缓缓地掏笔记本来。

顾锦言和他母亲没有血缘关系，也没来她的告别式，可能还到了尾七才第一次来看她。温慎行并未期待他回答什麽，他问只是想解决心里的疙瘩。

所以我不会再每周过来了——温慎行其实是这个意思，但他没有把这句话写来。

顾锦言看着他了。

温慎行看他的神从来没这麽惊恐过。顾锦言想他一时大概也不知能说什麽，就又写：你应该已经听说了不少事情，不过如果你还想知什麽，可以问我。

教什麽？温慎行抬去看顾锦言的睛，就看他视线往香炉和菩萨像一飘，用下了那个方向。

於是他指指旁边那桶香和火，b了个三，再照着菩萨、土地公和往生者的顺序示意顾锦言去看三个香炉。他站到菩萨的香炉前，作持香祈祷的样，然後朝神像拜了三拜，最後用左手作势上香。

这样的顾锦言不来又有什麽好奇怪的，他连告别式都只送来一对篮了。

但顾锦言却没打算走，等在了原地，直到温慎行抬起来看他。

顾锦言先挑起了一边眉来看他，然後摇了摇。他挑眉就像是在说「我要是有拜过还需要你教吗」。

温慎行一想到这些，就想自己没有一周落下地来看他母亲，看在顾锦言里不知是什麽滋味。他大概不能理解吧。

顾锦言了。

顾锦言在他极度意外的神之中了，没有在手帐上写些什麽来回答，反而从外的内袋里掏了一张摺得相当整齐的纸，拿给温慎行。

温慎行重新拿笔记本，在上写：教你怎麽拜拜？

顾锦言在他忙着想这些时又将写了一行字的手帐递了过来，把温慎行吓得又差掉下板凳。他说：我知你和潘姨碰面了。

温慎行m0了m0鼻，想起顾锦言以前多半待在国外，那他没拜拜过也正常的。

温慎行看看顾锦言的人，又看看顾锦言写的那行字，来来回回地反覆好几次，最後才慢吞吞地又掏笔记本，写了一行字後慢吞吞地递过去：你和我妈妈关系好吗。

信的第一行写着：给我的弟弟锦言。

从顾锦言的立场来想的话，他好心接手照顾、没有血缘的外甥连续七个礼拜都特地来这荒郊野外，就为了看那和可能他一都不亲的，甚至还有意无意地没和他说。温慎行光想想就在心里起了疙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