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——皇上容不下的只有我而已。”大将军笃定地说，“……什么都别往心里放。我福大命，专来克自己的孩的，你还担心我什么呢？”

“往常老爷镇着，父亲沉静，我过得还算痛快，老七又明谨慎，就你一个最胡闹耍。……时过境迁，现在这几个人都要靠你周旋撑持，就是放在一两年前，恐怕我也想不到。”

一个月后，新年格外萧索。

几个太监讪讪地走了。

“……别说了。皇上也不好受，我看了我也不好受。”五王爷克制地回答。

，慢慢劝，“你的是最要的。等好了，事情就都过去了。”

“……那你呢？”

大军开，预备北上和数路兵会，五王爷到城门送大将军。

圣旨字字句句，都刺痛了太上皇的魂魄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走吧……”后来太上皇气若游丝地，“不要担心我，我没事，照顾好自己……咳……”

“我再过半个时辰就走。太上皇病着，我这不肖儿同他告个别总可以吧？”

“臣，领旨。”

“……但皇上容不下……”

太上皇撑着一丝气力说完，又心力瘁，昏睡过去了。

“……是么？”

这时太监过来传旨，说让大将军先前议定，亲率十万大军北上迎敌，不打胜仗不许回来，不灭敌人不可京，即刻起离开皇到各衙门安排，离京前没有旨意，不准远离衙门半步。

大将军瞧见他，平静地笑了：

大将军隔着厚厚的盔甲匆匆抱了他片刻：“我欠你太多，怎么还也不够的。若我这次有什么意外——”

大将军拍拍他的后背：“这只是以防万一，回回都有，你不要多心。”

“……我刚才给老八老九留了话，若有什么事，他们和老五会写信告诉我。你要保重，等我回来……”

大将军扶着太上皇的后背，等他气息顺了，再回下跪：

太监立刻赔了笑脸：“大人别叫才难，皇上爷发起火来您也看到了，没人吃得消。最多半炷香工夫，这还是才们抵着自己的命拖的。”

大将军仔细端详父亲俊的容颜，心中泛起温柔苦涩的涟漪，多少次他靠思念这个人度过荒漠冰雪的漫漫长夜，其中肝寸断之不足为人也。大将军早已放弃了被理解，他一个心在法外之人，唯一顺受的是孤独的宿命。

“……我呸。

“……我等你……”

大将军一怔，父亲的心思千回百转，现在必定已经猜到了后面的一步、三步、十步，于是他也在那一步、三步、十步回答：

“——闭嘴。你已经到了会说这样话的年纪么？好生个混，阎罗王不肯要你。”王爷咙嘶哑，染着哭腔，“……这丧气话你不敢跟他说，不敢跟老八老九说，单拿来折磨我。难我就是榆木脑袋，半夜里枕无忧地睡觉、不心你的死活？”

雪越下越冷，太上皇一切都不想理会，静静地靠在大将军的怀里没说什么。

“放心，皇上刚才没一刀砍了我，往后就不会再对我怎样。”

“他……老七……——咳、咳！”

大将军怒：“，一炷香内别叫我瞧见一个闲杂人等！”

大将军俯，轻轻亲吻父亲的额。太上皇心神恍惚，温柔地搂着他，不知想安他还是自己，或是二者兼而有之。

说完冷冷地抬，看了一那太监：

他还用嘱咐他“把自己完完整整地带回来”么？大将军京打仗的时候多了，哪一次没跟他百般保证，哪一次他的心不是照旧悬着？可见战争不结束，说那样的话是没有用的。边境战火永恒不休，只有好的时候和不好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