繁体
方引舟干脆将脸扭向另一边:“是性上面的问题……”
林航下颌线条霎时绷紧。但方引舟没有看见,犹自强笑,语气活泼得格格不入:“我以前大概玩得很开,身体有点奇怪的。嗯,就是,我有点……说难听点就是有点浪啦,还做过前列腺入珠。你如果介意的话,你当我今天那些话没说。你如果不介意的话,我们……”
他没有注意到身后林航剧烈变幻的脸色,自顾难堪地顿了一下,心虚地压低了声音:“你想做的时候就找我?不谈也行的,你就当是玩玩……”
林航完全无法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情。
他想说方引舟你知道吗,你这是第二次栽在同一个坑里了,你看人的眼光是不是有问题?不然这世界上的人那么多,你怎么偏偏总挑中我这种东西呢?你要不要找个大师算算,看看是不是中了邪,或者去庙里上炷香,给自己去去晦气,又或者回家好好睡一觉,去认识几个好点的人,比如隋隐渔,然后你可能就清醒了。你就会知道我只不过是金玉其外的垃圾,道貌岸然,拆开一看心肝肠肺都是坏的,我合该扔进垃圾桶,不值得你这么全心全意……
但话到嘴边,他看着方引舟发颤的影子,一个多余的字都吐不出来。
方引舟不是在等待他的答复,而是在等待判决。
这种近乎自杀的坦诚过后,怎么可能承受得起一个“不”字?
他哆嗦着探出手,下意识想要抱一抱方引舟。可手刚到人身边,又遽然一震,触电般缩回来。
他们之间,事到如今,真的还会有好下场吗?
方引舟现在是忘了,但或许总有一天会想起来。想起来的那一天,他会后悔吧?会懊恼为什么对他这个人渣再一次掏心掏肺,为什么诚恳地把全部的自己摊开来给他看,连自己最不满意的缺点与软肋,也原原本本和盘托出,让他看见真实到不体面的那个彻底裸露的自己。
他不会想要有那么一天吧?
可那是将来的事。
将来是将来,眼前是眼前。
他若继续保持沉默,俨然就是在绞死当下的方引舟。既然如此,又怎么能保持沉默?
“引舟……”他支吾着开口,音节含混如同水底吐出的气泡,嗡隆一转,就在空气中挤碎消失。
方引舟的颤栗变得更明显,不等林航迟疑着说出结论,他颓然笑了一声,临阵脱逃般抢先终结了这个话题:“对不起!对不起,我不该说这么恶心人的事,你能不能当我没讲过?我保证不会乱意淫的。我说到做到。对不起用了你的围巾。我现在就拿下来……要回去洗了再还给你吗?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吧?”
他调子听起来甚至依旧明快,爽朗昂扬,句尾上扬,但颤抖到解不开围巾的双手暴露了一切。
林航看见他尽力往外扯扯着围巾的流苏,生怕晚了一秒自己就会嫌脏,然而仅仅只是维持一副无所谓的面具已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,流苏在他手下安慰性地跳动两下,脖子上那一部分根本纹丝不动。
他见状尴尬地打着哈哈,没话找话:“天有点冷,手不是很灵活……这种天气找你出来,我也的确是有病哈哈……”
他笑着笑着眼前起了一片雾,伸手一抹,冰花沾在手背晶亮。他看着那片冰花,冷不防就有些情难自禁。眉眼弯弯地红了眼眶,两手小动物一样捧着脸,一下接一下地擦,一面擦一面自言自语着笑:“我真的有病。对不起。我有病……”
他笑眯眯地骂自己,但脊背还是挺得很直,从身后看来开阔坚韧,似乎百折不挠,什么都能撑得住。然而就在他把那句“我有病”重复到第三遍时,那杆脊梁骨仿佛骤然被巨大的痛苦压折,一下蜷曲收缩起来,而蜷起来的那个人发不出半点声响。
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