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延之没有说话。他瞥了瞥靠墙坐下的符瑄，从袖里拿那包樱桃，放在桌上。

安平镇不产樱桃，这樱桃是小贩从远方来的，味而价极昂，因此无人问津。小贩本也只是随便喊喊。谁知这仙风骨的公竟蹲了下来，一颗一颗地着殷红的樱桃细看。

打开门，是穿着寝衣的符瑄。小师弟散着长发，掌大的小脸衬得更瘦削可怜。他抱着枕，光着的上青青紫紫，看着可怜极了。

安平镇地西南，建筑大多犷，重用。可走在这完全不同的风景里面，程延之想到了远在汴州的粉墙黛瓦，久远的记忆仿佛沉在池里的石狮，随着天晴稍微了面貌。在汴州模模糊糊的记忆里，那个住在隔的孩，现在的侣，一向是这样喊他，嗓音里带着无尽的缱绻，无限的情谊。他总是喊:“延之哥哥……”

直至晚上休息，程延之都没跟他再说一句话。林疏言心中气馁，赌气般一到客栈就钻床上。他有些委屈，动的是程延之，怎么他自己却看着有些生气的模样呢？

胡思想地，到了半夜竟也没有睡着。林疏言在床上辗转反侧，听见门传来几声轻微的叩门声。

程延之回到客栈的时候，林疏言正斜斜地倚靠在墙上，翘着脚半眯着睛休息。他脸上带着餍足，还有几分顽的笑意，一瞬间时光重合，程延之似乎看见了那个十四岁，逃学躺在床榻上偷吃的林疏言。

——他边坐着那位师弟，师弟手中着一颗，细细地去了，然后在手中，递到林疏言边。林疏言看也不看，十分自然地张嘴，两片殷红的轻轻分开，甚至可以看见伸一红的尖。洁白的贝齿轻轻咬住青绿的果，须臾间就吞咽了下去。动作间牙至微微碰到那送嘴里的手指，甚至无意识地咬了咬，掉了上边的一——

——下手竟这样用力！林疏言心中不满，故意不看程延之。这包樱桃就静静地散在桌上。来自徽州加急送来，被一颗颗挑细选的果实，在光下映着些淡淡的红光。程延之一个人坐在最边上，一众师弟妹正襟危坐，不敢多话。符瑄一脸难受，鬼话连篇。而林疏言安师弟，不看他一。程延之再次抬手，这一回，是连符瑄的嘴都牢牢封上了。

那与林疏言亲密得过分的师弟几乎都要贴在他上了。桌面上堆着一堆，想来符瑄已经这样喂了许久。程延之闭了闭，侧的长剑不断躁动，几乎顷刻便要鞘。他握住剑柄，念了个法诀，符瑄便立刻不能动，不能言，生生地被灵力得后退了十几米，狼狈地靠在墙上。

于是步稍微停了停。程延之握了握手边不断嗡鸣的长，思绪稍稍紊。

林疏言果真消气，看着一颗颗红玛瑙般的樱桃散在桌上，心中的一微词也无影无踪。他心中兴，生一程延之心中有他的甘甜来。正要说话，却听到符瑄猛烈咳嗽几声，像是被刚刚的几击伤到，捂着嘴慢慢在地上。

他挑得模样认真，想是跟家中的夫人情甚笃。小贩揣测着，暗暗将每斤樱桃的价格上涨了几文。只见这公果然价都不还，买了一大包离去了。

闭目片刻，他瞥了桌上分毫未动的樱桃，:“上路吧。”

“小公，要买些樱桃吗？”路边打盹的小贩看程延之驻足，见针地吆喝起来。

“程师兄，你这是什么？”林疏言有几分气恼。但也只几分气恼。他从来不会对程延之真的生气。

中午的事情叫众人明白了程延之极为看中规矩，不敢再没大没小地胡说话，打闹，队里气氛一时闷得很。林疏言一开始气恼程延之对符瑄惩罚过重，下手太狠，到了晚间，却开始担心起程延之的名声，怕众人觉得程延之不好相与，苛待同门。

一会又是那人在山门前，拦在小师弟面前，怕的要命，又似要划清界限似的撒谎:“程师兄。”

小摊贩仍在摊位前坐着打盹。程延之漫步在街巷之中，不知怎么的想起来昨日分开双缠着他的林疏言。怀里的人肤苍白，而脸颊酡红，汗的发丝黏连在额上，望着他的睛汪着方。林疏言双缠着他的腰，伸的手臂上印着两三个牙印。他撒的声音带着一模糊的哭腔:“延之哥哥……”

符瑄仰，楚楚可怜:“师兄，我害怕，我能跟你一起睡么？”

侧的长剑不断地嗡鸣，震动，仿佛下一刻就要脱鞘而，然而被主人死死摁住。那只摁住长剑的手青尽，十分用力。程延之盯着门，计算时刻，刻意忽略了林疏言看向他那不解和气恼的神。

“吃吧。”程延之语气比常日里了三分，“——你不是最吃樱桃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