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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能感觉到枕头上的水润,大概是在梦里流了很多眼泪,狂乱、绝望、黑暗,而且不知为何,一直也没能醒来。
这个梦太真实了,真实到他不知道现在的一切是否是另一个梦。
他疯狂地想朝他扑过去,却缩成一团躲避着他的目光。
眼泪也没能停下来。
他醒来了,却依然在混沌中。
恐惧,无措,虚妄。
卢世瑜看着他。
许久,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,伸手过去。
落在萧定权的耳鬓,小孩清晰可辨地颤抖了一下,cH0U泣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。卢世瑜没有退让,手指慢慢m0过他的耳郭,然后是脸颊。竭尽所能地温柔,一点一点描摹着他的肌肤,顺着颌线一路向下。停在脖颈的位置,本来打算收回手,那个仍然哭着的孩子,轻轻地抓住了他。
动作很轻,力道却堪称是凶狠,像怕他消失了一样。
卢世瑜无奈,带了一点笑意。
梦见什么了。卢世瑜想问他,似乎又不必问。他还能不知道萧定权梦见什么了吗。无非就是那数千年前的梦魇,时间洪流也冲不掉的鬼魂,叫嚣着不肯放过他。无非是卢世瑜不在了,留他独自在荒莽压抑的吃人g0ng廷当中,二十岁的年纪,被b迫着长大,b迫着面对他永远厌弃的现实。
更多的,他也不想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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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就这么任萧定权抓着他的手,听着那个孩子的哭声慢慢平息,安静地等着,一句话也没说。
直到抓着他手的力道略微地放松下来,卢世瑜思索片刻,开口道。
“郭若虚的《论气韵非师》,还记得吗。”
萧定权的身T明显地僵了一下。
他仍然侧躺着,睁开模糊的泪眼,难以置信地眨了眨。
“……啊?”
哭得沙哑的声音发出真诚的疑虑。
“背一遍。”
卢世瑜说。
“背不出来,要罚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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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……”
他哽住了。梦境如cHa0水般褪去,涌上喉口的是难以计数的吐槽。槽点太多了,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下口,他最终保持了沉默。
沉默了一会儿,他真的背了起来。
“谢赫云:一曰气韵生动,二曰骨法用笔……六法JiNg论,万古不易。”
哭得很沙哑,嗓音很轻。但是一个字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唤回他散落在宇宙洪荒里的意识,被梦魇夺走的三魂六魄,一点一点地,悉数回归他的身T。
“窃观自古奇迹,多是轩冕才贤,岩x上士,依仁游艺……”
终于能感觉到自己身T的重量,稳稳地躺在这张床榻上,周身环绕的是他的气息。
能记得起这二十年的寒窗苦读不是梦境,艺术在他身上留下的刻痕已经超越权谋,他轻易便背了出来,一字一句流水般淌出,根本不假思索。
“……书,心画也。声画形,君子小人见矣。”
一字不漏。卢世瑜赞许地笑了笑,轻声说:“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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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定权终于翻了过来。没有平躺,直接面向他。
仍然牵着他的手,视线聚焦在那只手上,嘴里抱怨着:“这也要罚。你不讲道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