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了，全都疯了。

同命蛊，其心，死生逆转。其心有二，七载而诞，其状若蛇，双生相伴，名曰衔尾。

在看清那人的模样时，侍卫想，这个世界或许已经彻底疯了。

侍卫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，为何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衣襟漉漉的，似是被温的涌泉所浸。

侍卫想，他早该想到的，为曾亲参与制造同命蛊的一员，他怎么会没有联想到这个可能？

“虽然你应该听说过很多遍了，但我还是想亲跟你说上一句。”她的面上挂着虚幻迷离的微笑，“那孩叫范闲喔，他平安长大了。”

脊，用力地碾了碾。侍卫吃痛地呕一血，却再也无力叫喊。

充斥了郁血味的空气，被血覆盖的地牢。还有那只双手染满血腥，浴血疯笑的

难怪，难怪。

话音落地，一阵平稳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地传来，侍卫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，便看见澹泊公打横抱着一人向他走来。

“所以，就请你在这里长眠吧。”

侍卫失焦的珠宛若一面镜，倒映范闲抱着李承泽迈步离去的背影，以及逐渐被明亮火光包覆的府邸。

京都坊间百姓皆知二皇与澹泊公虽眉不似，气质却是极为相近，两人站一块简直就是镜面双生的半一样。

什么嘛。他悻悻然地想，难怪他从方才开始，就莫名地觉得冷；难怪他觉得好累，浑都提不起劲，而且还越来越沉。

澹泊公垂眸注视那人，目光柔若风，角情笑，彷佛怀中之人是他至极的易碎珍宝。那人乖巧而安静地依偎着澹泊公的膛沉沉而眠，一袭白衣染满猩红，犹如石蒜海大肆盛放，乍一看竟恍若染血嫁衣，艳得刺目。

难怪他们当时掀翻了整座京都还是找不到牠们的下落，缘是同命蛊早就把牠们给藏起来了。

这时，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喊声一并在后方响起，少女转过，向数名持剑直指她的卫兵打招呼般地挥了挥手。

“不过，罢了，继续追究下去也毫无意义。”少女敛起笑容，冷漠地睨了侍卫，转大步星地离去，随即便消失在侍卫的视线之中，徒留冰冷空灵的嗓音在空气懒洋洋地散开，“范闲，你先去集合地等我，我一个时辰之后就到。”

这熟悉而嘲讽的语调瞬间勾起了沉寂许久的回忆。侍卫不敢置信地瞪大了。恐惧，绝望，愤怒，厌恶，无数情绪涌脑海，勾绘一幅幅惨绝人寰的炼狱图景。

镜面双生的半，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。

他居临下地看着那名侍卫，中无悲无喜，唯有无尽的漠然，好似即将死在他面前的男人不过是只微不足的蝼蚁。

同命蛊的心脏，那两条双生蛇，竟然就是澹泊公范闲和二皇李承泽。

“毕竟，以前你杀了她那么多次。”范闲淡淡，“如今你因她而死，不过是恶孽反噬罢了。”

“想起来了？”少女笑着，戏剧化一般抑扬顿挫的声线中饱了戏谑残忍的腔调，“当时你在我上的每一鞭，对我的每一件事，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一清二楚呢。”

澹泊公怀中那人是南庆的二皇，李承泽。

“这是你们之间的私事，我没兴趣手。”范闲抱着李承泽来到侍卫面前，绽一抹云淡风轻的微笑，薄轻启，“只不过，客观而言，你没资格怨她。”

“嗯，知了。”

“我现在心情很好，不太想打架呢。”她平展手臂，示弱般地丢下她的佩剑，并用脚尖踢至一边。若是范闲在场，便会诧异地发现，少女那只被他生生打断的右手臂竟已恢复如初，“这样好了，不如我们各退一步，你们就当没见过我如何？”

少女在旋躲过刺向她膛的一柄长剑时，无奈地叹了气。然后她眨眨睛，眸中那双非人的蛇瞳瞬间收缩成针状，浑气场变得尖锐而狂暴。

她足尖踮地，纵一跃，宛若一只轻盈的蝴蝶，旋转着翩翩起舞。却在下坠时像条毒蛇一样快狠准地以双臂缠上一名卫兵，在他还未意识过来前便将其绞杀。

原来这一切的源就是那名对他们恨之骨，誓要将他们赶尽杀绝的少女。

他张开嘴，意图唤少女的名讳，可他却和哑一样，只能发一串语意不明的气音。

“你临终时的悲望，我替你完成了，叶轻眉。”

喀

烬天的烈焰之中，少女将火炬随手一扔，慢悠悠走到窗前，静静凝望着那无瑕的明月。

因为在踏内室的那一刻，他的颈就被少女给划开了。

──怪。